浮桥

地面上的生活垃圾雪崩似的一直逼向眼前,开始直面“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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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书】世事大梦一场

好没办法呀,辛苦各位去我的个人网站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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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要善于科学上网以及复制链接(

【莱罗】黄金梦

bgm一丝不挂

 

皇帝每天都有数不清的公务要处理。

夜半入眠,天未亮就起身,偌大一个帝国的所有制度从这面白象牙质地的桌子上生产出来。

凯撒戎马一生,打仗打到世间再无战争,万物万民皆归于他的麾下,只是旧有的生活习惯已经凌驾他的特权,他必须时刻保持战斗状态让原本就逐渐变成死水一汪的生活重回往日的动荡。

从他生病后也并未改变,直到他的主治医生站在桌子前用枪指着自己,向皇帝发出严肃警告:如果您再不休息,我现在就自杀,好免去我失职的罪过。

凯撒年轻貌美的脸流露出苦笑,他安抚了这位尽职尽责的医生,首先发出免责声明, 再在苛烈的目光下制定了运动计划:

需要大量激烈活动的剑术肯定是不行的,需要十几亩场地的打猎也是不行的,钓鱼放松身心但陛下恐怕放下鱼竿就会拿起电子屏开始远程会议。

所幸高登巴姆王朝的贵族为了享乐无所不用其极,曾经的下级贵族得到制度的支撑后成为了新的权贵,莱因哈特大帝得到了一只幼鹰。

这只鹰品质极高,体格高大,生性傲慢,吓退了每一个驯鹰师,作为难以驯服的猛禽送入宫中,由全宇宙最伟大的驯兽师亲自教导。

陛下将它养在花园里,花园足够大得能让一头狮子自生自灭,自然也放得下鸟,第一天还派人送食,第二天看到这只鹰正在用爪子撕咬野猫后便更加放任自流。

皇帝从不挥手呼唤鹰隼,也不知道它的品种,只是每日散步的时观赏它在空中盘旋鸣叫的姿态。

按照惯例,每天的散步都由一位武人陪同,如果我从海尼森回来汇报,那几天的名额就由我占据,皇帝总会仰起头看,他瞭望的角度摆在那里,我也分不清他在看鸟,还是在看向星空。

他伸出手,雄鹰降落,停在他的手臂上,喙中叼着一只死鼠。陛下伸出手接过这块尸体,美人手被鲜血沾染,笑容也遥远而欣慰,不知是怀念还是单纯地观摩尸体。

“卿为朕抓回的老鼠……每一只都很让朕满意,说明朕没有看错人。”

皇帝用雪白的手心抚摸这只鹰的翎羽,口中嘟嘟地轻鸣。

雄鹰也低下头,用喙尖触碰他的手指尖,它没有从陛下手中得到食物,却仍然欣喜地啄着这只玉璧般的手指,享受主人难得的闲暇时光。

一片自然掉落的羽毛在拍打中缓缓飘下,落在我们的脚前。

皇帝不甚在意地将老鼠尸体放入我前襟的口袋,又报废了一件衣服,但这是皇帝的礼物,再哭笑不得也必须感恩。

他却斜睨我,指责我的虚伪:你分明不喜欢,却仍然要道谢,是否对朕有意见?

我说陛下,这指责太严峻,吓到我了。

陛下不满意,说我的表情没有跟上我的语言。语气亲昵得过分。

他从我肩章摘下一片落叶,现在是深秋,有落叶很正常,我停在原地不知该作何表情,真实的答案是没有表情,我只是看着他。

皇帝把这片叶子修剪平整,吹了一首小调,我没听过的旋律,吹叶笛也是我始终无法掌握的技能。

我从城市出生,又在城市长大,农村的亲戚与我毫无关系,对这些事也从未有过好奇,所谓的鉴赏音乐也不过是迎合贵族的附庸风雅。

可当那首歌从他端丽的嘴唇溢出,我仍然在脑海里默记属于旋律的数字,这数字连在一起毫无意义,再有名气的指挥家对我来说都是顶级催眠大师。

我从未如此认真地记住音乐,不知为何,毫无由来,自我感动的满足也是满足,甚至因为当事人并不知晓而平添了安心。

皇帝陛下永远也不会知晓,无法被任何人驯服的猛禽早已腾起,翅膀在他的头顶盘旋,在不知名的曲调里久久不肯离去。

结束后我问皇帝,这首歌叫什么,皇帝说不知道,随性使然,我并不能够记住任何无意义的乐谱。

我眯着眼睛说真巧,我也不能。

我想将这串数字彻底丢掉,可它就像鞋底的口香糖怎么甩也丢不开,踏上托利斯坦、和费沙分道扬镳时还紧紧黏在我的记忆里。

可距离说再见还有好几天,海尼森的事情很多,即使我们一周至少打一次按小时计算的光速视频电话仍然不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我堂而皇之地住进了冬馆,房间在皇帝隔壁,我还没有来得及在费沙装修自己的家就被赶到海尼森,奥丁的旧府邸被我作为礼物送给了帝国大学博物馆。

我的父亲虽然胆小懦弱却也具备十分高的投资眼光,这栋府邸即使是现在也仍然可以当做四通八达的纪念堂。

签约的那天米达麦亚陪我一同,这绝非是感性的懦弱之神在对我发出低语,而是为了实现我的愿望,我需要一个担保人。

他是个可靠的朋友,听到这件事又不放心地询问我是否打算改姓。

我回答他恐怕我愿意接受的姓氏就只有米达麦亚和罗严克拉姆了,你觉得哪个比较好?

他给了我一脚。

当我写下完整的三组词,这栋宅子就不会再属于我,即使它装满了我的回忆。

卧室的墙壁还崭新如昨,那个酗酒的男人无数次地把瓶子砸在墙上,沙发底下埋着女仆送我的情书,花园曾经见证过我和某些贵妇人肩并肩,我在这里随意地发泄我的初吻又在我的卧室扔掉了我的初夜,对象是谁早已不计其数,也许我记得,只是不想多动脑筋,其中任何一个都并不特别。

我在这些人身上宣泄的是我的回忆、我的经历、我的结局,满足我对被爱和人体温暖偏狭的追求,女人并不重要,可没有女人我就无法快乐。

我对她们提起我害死了自己的母亲,语气认真,吓到对方又转而笑着说这是玩笑,冷眼看着她们的表情像万花筒一样随着我的摆弄循环往复,美艳的黑发蓝眼女人尤其带给我这种快感,刻薄的长相也会随着认知的狭隘产生软弱,于是时至今日我都宁可宣布她是被我害死的,我从这种出生即错误的认知中顽强地轻蔑爱情和婚姻,断然拒绝任何触手可及的幸福。

我也曾经鉴赏过一个麦金色头发的男人,结束后确定自己并非同性恋的身份,给了他一大笔钱后枪毙了他。

我的体面维持到了爱尔芙丽德的出现,这个女人怀着无与伦比的仇恨,仅仅握着一把破刀就敢来寻仇。我鬼迷心窍睡了她,完全不像,但仍然可以看出些许蛛丝马迹,灿烂的金色,苍冰色的瞳孔,刻寒的笑容,胆大包天,偏偏又是个愚蠢的落魄贵族小姐,有一双和我母亲无比相似的手,这就够了,足够我诱骗她,并且替蛊惑了我的魔鬼付出代价。

皇帝的要求总是充满个人主义的独断,有些是私事,绝大部分是公事,这是一件很好的事,因为我只需要解读和执行而无需进行真正的思考。

可饶是如此我也有难免贪念的时候,彼时开完会已经凌晨两点,陛下的睡袍还未来得及换上,他的侍童已经准备就绪,我饶有兴趣地在暗沉的红发上打了个旋,让这摊丝绸质地的柔软滑过掌心,接下了这身衣服,自作主张赶走他。

艾密尔在我和皇帝之间犹疑地逡巡,得到主君温柔的安抚后恭敬离开。

于是唯有我留下来,手上拿着他的睡衣,皇帝看向我,平静又带着慵懒的包容,狮子不会在乎鹰犬的小动作,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种玩笑。

凯撒既是绝世美人又是宇宙霸主,两种辉煌闪烁在他的脸上,即使显露出疲态也仍然无比锐利地刺伤我。

皇帝问我接下来什么打算,他指的是近在眼前的距离和仅有二人的空间。

我说这是出于好奇心和一时冲动使然,绝无他意,为陛下更衣我就离开。

皇帝问我真的吗?

我严肃地立正行礼,回答正是如此,然后上前,在俯身扯开他的肩章时吻了他。

大逆不道至极,我却格外坦然,只要皇帝仍然是皇帝,他就仍然最需要我,我们很快胡乱睡在一起,无声决定了上下位。

这并不复杂,男人女人对于自己的倾向都有眼神的暗示,我不过是摸到了他胸前垂落的吊坠盒子,金色的鬃毛滑过脸颊,皇帝的眼中未有惘然,只有平静和好奇心的光芒,这是惯于上位者的笃定,因为我也是这样的人。

可这种凌虐的目光自上而下地投来时仍然让我心惊,我默想着那些被我抛弃的人,第一次理解了他们的心情,同时又想起了我的母亲,这使我厌恶自己,所以我降低姿态,告诉皇帝这是我的错,您无需为此承担任何代价。

我的指甲陷进他的肩膀,同时无声地祈祷他不会发现。

闪烁的厌恶从皇帝的目光中投来,他抿着嘴不答话,只是任性地咬我。

和莱因哈特做爱的感觉就是挨啃以及自己找抽,这一切都使人沉迷,还附带了更不可救药的自弃。

第二天醒来时我在床上,这床显然不是我的客房。

皇帝陛下枕在我的肩头,太阳投进来照耀着他灿烂的金发,这张绝艳的脸平静得像一具尸体。

做爱不是一件快乐的事,尤其是起床时发现对方还在你身边,每一日每一夜每一晚每一个人都会使我想要立刻离开,可现在我却想要掐死他,然后去自首。

我就去抓他的金发,只是触摸就让我平静无声地放弃了这个念头,干嘛杀他呢?

我仍然忠诚于他,或者说爱。而他永远不会知道或者在意,光凭这点就足够我永远把忠诚和爱混为一谈。

人总是习惯于把睡觉、爱情、谈恋爱和婚姻一起绑定,我对这种固有观念嗤之以鼻却仍然需要有人供我寄托无可救药的感情,皇帝不会爱上任何臣民,多么可爱,他的手即使在睡觉时也仍然握着吊坠,这个真相固然刺痛,刺痛是必要的,刺痛令人安慰。

于是我握住他的这只手,把吊坠从手心取出,亲吻他的虎口,直到脸颊都埋进去,修长的美人手只是存在就足够安抚我对奇迹的渴望。

致敬伟大的凯撒,你只需要永远走在我的前方,不必回头,我就可以当仁不让地在金色的光芒下以首席忠臣自傲。

神不需要可以招揽便拥有信徒,只手便能为祂创造奇迹。

凯撒并非如此,他在成为皇帝前首先是一个反贼,为了掩盖反贼的真相才需要散发出更辉煌的光芒,我无比情愿为这栋构造精密的神像添砖加瓦并且成为祂的信徒,即使我触摸到了凯撒的体温,听到了他的问话,皇帝需要聪明的忠诚和恰如其分的愚蠢。

这恰好符合了我的期待,在平静面前,自尊心毫无意义。

道别时皇帝问我什么时候回来。

我说只要您想,上旗舰就可以见面。

皇帝冷笑一声,卿真是爱开玩笑,但这种场合不必说笑,朕只是在告诉你海尼森的事务如此繁重就不该松懈,今后一个季度回来一次吧,你的府邸也该装修了。

我低头称是。

还有,给我打理好你的手,以后指甲不可以超过肉。

他还是发现了。我又称是,这次没有低头。

end

【非常君个人向】草堂春睡不醒

暴发户成名后都喜欢隐藏自己的过去,非常君也不例外。

他早年为了敛财什么都做,吃着九天玄尊给定的死工资也不肯安分守己,在人觉这个岗位上摸鱼摸得一骑绝尘——所幸他的两位同僚也不怎么敬业,唯一敬业的又上不得台面——实际上是这样的,天迹做好事不留名,地冥早就恶名远扬,盘来盘去发现三个人中没有一个拿得出手,这就奇怪了,但是不重要,没有他们三个苦境百姓照样过,没有这个岗位,地冥和天迹也有自己的产业,甚至没有那么多事还能过得更好。

非常君在道上做马仔,跑腿送外卖,倒卖二手奢侈品,台哥,再后来去大场面做阔太太们旁边的小白脸,跟太子们骑马,他在枪击俱乐部认识了君奉天,单方面的,当时君奉天正一心一意摆弄手里的枪,他会跟非常君说话只是因为他刚好那天轮班,给了主管一笔钱,让伺候仙门太子这个差事落到了他手里,很可惜这是一笔亏本生意,因为君奉天那天没带手机,他们连微信都加不了。

非常君的朋友们问起这些活动,他就说全都是兴致使然,他的形象经营保持得很微妙,一方面,他是个好老板,在穷老板中学历高,在高学历中更有市井气息,有种诡异的协调,另一方面,不达目的不罢休。

很多人都说,人之最不是他,可惜了。但人觉这个职务其实对于非常君来说并不那么遗憾,他曾经想过,如果没有这份工作,庭三帖是绝对不会和他成为知己并且透露那么多儒门机密的,地冥是绝对不会把他放在眼里并且狼狈为奸的,天迹的信任一半来自于了解,另一半来自于同学的身份,非常君一向看重自己的风评,打骨折的信任还不如不要(其实还是会要的),儒门佛门也不会毫无保留的允许他参与那么多的事务,他对这些人的了解也需要从贿赂前台开始,身份是个好东西,人觉代表了九天玄尊对他的信任,人们因为崇拜九天玄尊所以信任他,所以他还是会感谢九天玄尊,这是一点。

还有一些经历佐证九天玄尊的恩德,他某天约了人喝酒聊天谈事情,遇到一个早年打黑架认识的熟人,大概对方也醉了,见到他浑身贵货,又跟着一个体面人,想要去勒索一点零花钱,这是那会常有的手段,非常君当然想到了,他曾经也要过帐,只不过用的是别人的招牌,自己从来都不出头,只能拿一点零头。

他叫经理把这个人带到一个空着的包间——他熟悉这里的一切,现在还没到真正的夜晚,也就是说小姐们还没有来,他还有时间。

他客气地对朋友说喝的有点大,要去洗手间,中间路过的时候确认了那个人的尸体,又要人丢进垃圾车里送去焚烧,中间只不过用了半分钟,人在喧闹中是很难察觉到时间流逝的。所以他回去喝酒,在对方闪烁的警惕中又要了一提,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被震动着波纹,非常君在醺醺然中自暴自弃的想还不如让这股浪花更大一些,没有那么多谨慎也没有那么多麻烦更没有那么多搞笑的事。

可谁让他是人觉——在人之最出生之前,他都要负责人这个群体,最软弱也最冲动,最虚伪也最正直,最恶毒也最善良,最强调正义信念也最容易堕落毁灭。

他的眼泪就这么流下,和对方谈事情到了一半抱在一起哭,他有他的故事(虽然是编的),他也有他的故事(早就调查过了),人的问题就是这么解决的,能打动人就能解决人,不能打动人就用钱权情酒色打动人,他和这位新认识的朋友又碰了一杯,压着杯沿和他抵得恰到好处,既不失去自尊也显得尊重。

对方说非常君是他见过最好的人。

非常君听在耳朵里,笑得很柔和,只是在心里想:真的要感谢人觉这个身份,否则今天垃圾车上就是两个人了。

【潇君】西府海棠

“旧时月色里,大家都困守这繁荣堡垒。”

 

君奉天读大学时曾经收到一封情书,厚厚一叠白纸,写着那个年纪的人掌握起来仍然困难的律诗,措辞不像正经学过的,意思是写得很烂,但书写工整,韵律符合规范,偶尔也掬几滴泪,打湿洁白的纸张,字迹被模糊出朦朦胧胧的一颗真心。

这样的手段不算困难,但君奉天仍然信了,愧疚又难过。

净龙云潇没有问为什么,他的公主有着全世界最尊贵的身份也有着最柔软的感情,宁信其有是为了不伤害别人,不信其无却只会贬低自己。

所幸龙护手段非凡,捏造出这封信的主人也不算困难,一个临时演员要懂得保密,要无依无靠,要被钱打动。

他只需要体面地道别,让少主毫无后顾之忧地伤心半个小时就能心安理得地放下,只要她还是他的公主,净龙云潇就有把握让她一直生活在他布置的舞台,毫无忧愁,也无烦恼。

更何况一条人命而已,人实在是太过廉价的动物,怎样都能生,也怎样都能活,按照个位数计算已经冗杂,九位数的分母之下,一个个体实在不算什么。

净龙云潇经常想也许自己并不是一个人,而是天神降临的代言人,否则怎么会这样居高临下地审视所有人,太傲慢。

相比他,君奉天又太软弱。

弱小的尊贵与强势的服从,包含控制也带着爱,紧密地合在一起,严丝合缝得恰到好处。

没觉得他们会结婚,婚姻是锁链也是坟墓。

或者说不敢有人想。

他们现在刚刚好,以后也会刚刚好。

曾有好事者在云海仙门论坛上指点江山,放任君奉天自由恋爱、甚至嫁人,反而能体现出净天龙护的良好风评,论起摆弄权谋,实在是要看我们龙护。

后来他永远失去了说话的机会,一张嘴的消失起到了杀鸡儆猴的作用。

现实却不像心照不宣的那么可怕,纯粹是君奉天在自家论坛上看到这个帖子,用管理员账号永久封禁了这个账号。虽不道德,但净龙云潇高于道德。

她之后大气一场,谁问起也不说,只是瞪着眼睛,她固执起来极其倔强,一直到净龙云潇来了,带她去逛街,才堪堪回转。

他来时也没做什么,只是拍了一下君奉天的肩膀,她就回过神,看他,表情像受惊的动物,从大梦初醒过来。

他看着她,抿着嘴唇,眉毛也随之舒展,笑眼里没有笑意。

“多大点事。”

他都知道了,他总会知道的,他什么都知道。

君奉天痛苦又无奈地想。

她绷紧的背一瞬间放松,他没有握住她的肩膀,只是在君奉天身侧保持着一步之遥的距离,衣料偶尔摩擦,她的手可以打到他的手背,等电梯的时候就能藏到他的手心,所有人都在抬头看数字的变化或者是发呆走神,没人会注意到他们之间的秘密。

公开于青天白日之下,藏匿于黑暗幽微之间。

电梯还在上升,君奉天看着不断变化的数字,视线被泪水模糊。

她想到了那个帖子,和说那句话的人,突然被莫须有的冷意打动。什么让他说出那样的话,难道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只有她还不知晓?

她回想起来,握着鼠标关闭这个帖子时,心里有些胆颤,和悲伤,最后成了冲动。现在这种不可磨灭的火焰又开始燃烧她,她为了纾解就必须转过身,拥住净龙云潇,去吻他。

可那样会暴露他们的关系,让局面一发不可收拾,太蠢了。

蠢不是一个好词,云潇不会喜欢蠢女人。

净龙云潇常常应付很多女人,夸的多,骂的更多,他夸灵雀九月虹贤惠聪明;夸赤华剑雪怜坚强忍辱;夸闇姬孤月得体娴静情商高。他也骂,九变妖媸是除却巫山仍有云雨;玉逍遥是又疯又傻(又带着点面对君奉天时同样无可奈何的味道);魙天下是武则天二世,众所周知二世都不会超过初号机。

还有什么,她记不清,她不喜欢背后说人的行为,只是净龙云潇说得坦荡,他想说什么就说了,毫不顾忌对方的心情,她在旁边听着就一并记下。

她也没有劝,净龙云潇总骂她笨蛋,每次都眉眼垂着,拍她身上的任何一处,不够暧昧但足够亲密。

她难以将这个男人放在任何一种世俗伦理的角度有秩序地看待,可偏偏也是他将她放在金色的高台上好生呵护。

君奉天在这样的苦闷中日渐忧郁,最后发烧昏迷。净龙云潇一早上就做好汤羹,坐在床边喂她,吹温了再递过去,问她温度怎样,君奉天烧晕了,回答随便,都可以。

她看着碗中的肉,感觉自己是一颗半透明的皮蛋,本该是清透的清液,却在空气中暴露氧化了太久,再明丽也也仍然散发着黑水晶一样的色泽。

她握住净龙云潇的手,伸出舌尖小口舔了一下,这才含住勺子吞入,净龙云潇很喜欢看她进食的姿态,像喂养世界上最昂贵的猫,十分有耐心地等待。

她咬着这口汁液就说谢谢亚父,两片嘴唇飞快打开,透明的液体从缝隙中滑落,打湿被和褥。

净龙云潇用纸巾替她擦嘴,将她提出来一点,又翻出小餐桌,垫好毯子。

君奉天坐在原地咬着那块肉,觉得自己是一团凝为实质的欲望,又是一堆毫无意义的爱情。

她在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人是一种趋利避害的动物,却因为受到了过好的保护而对这种行为格外陌生。

现在相同的感受又卷土重来,恐惧越发澎湃,难道云潇真的是这么想的吗?他其实不爱她吗?君奉天无法想象。

承认净龙云潇并不爱自己的之后,她该用什么面貌去面对他,她还能提起见到他的勇气吗?又或者,她不应该怀疑,怀疑正是说明她不够爱,这是她的错,而不是他的。他为自己做了这么多,又有什么必要证明,证明本身就代表疏离,是她被风言风语煽动,可她就不能因为他难过吗?她爱他,是这样吗?

她想到了那封被碎纸机吞噬殆尽的信件,打开纸篓想要再寻找到一丝一毫字迹,却只能摸到流淌的碎片和黑干的汁液。

她撒谎了,她识得这种字迹,是同一个社团的朋友。

她那天特地去看学校里的西府海棠,因为信封里夹了一朵干花,她过去从不关注这条路,凝望了那棵树很久,说不清这感觉是什么,她过去收到信,要么还回去,要么被撕掉,没有一封留在手中,但这朵干花吸引了她,薄而脆弱的花瓣,细胞还残留着水分就被杀死,因此可以留存很久,君奉天的同学中有一个喜欢收集这种叶子,忙里偷闲夹了满满两摞笔记本,毕业时送了她一朵手制的白玉兰书签。

她说,你很像这朵塑封的白花,永远年轻,永远美丽,隔着透明薄膜都能感觉到勃勃生机。

君奉天后来和净龙云潇分享这个礼物的来处,净龙云潇听得眉头一跳,却觉得没有比这更恶毒的诅咒。女人和女人之间的友谊真是微妙,也就君奉天听不出来。

无奈云海仙门的宗旨向来是匡扶正义,君奉天作为九天玄尊的舍利子而出生,她就是正义本身,有人内涵君奉天就是背弃了正义。所以净龙云潇让那个人永远消失在了君奉天的视野里,与此同时消失的也有她自己的美好未来,以及她全家人的财产。

玉兰和海棠却被永久地保存了下来,一左一右地装裱好挂在墙上,白色的花总是比粉色的看着要大很多,是笼子也是保护,像骑士一样看守在鲜而艳的层层花瓣旁,衬托她的明艳也庇护了她的光鲜。

社团同学见迟迟得不到回应,找别的女生谈了恋爱,毕业就结婚,请柬礼节性地送到了云海仙门而非君奉天本人,净龙云潇一向记忆量良好,看到这个讲究了不少的署名很是觉得好笑,年轻人,别的不行,就这点小九九最会打,他撕了请柬,把伴手礼丢给秘书,与之湮灭在角落里的还有那点闲里发慌的阳春白雪。

阳春白雪是个好词语,这代表遥不可及的幻想,人总是容易渴望得不到的东西,其实所谓的幻想只不过是因为给的不够多,而君奉天也许什么都缺,就是不会缺钱,这样的她缺到最后的竟然是母爱,仙门少主懵懂久了,也许是被净龙云潇养得太好,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在净龙云潇办公的时候提出了这个问题。

她得到的是净龙云潇的冷淡一瞥,被问:“你为什么突然想要妈妈?”

君奉天也许很傻,共情能力一定很强,她一颗柔软的心脏无法解读恶意却能体会出在乎的人的焦虑,本能紧绷起来,抿起嘴唇摆出了“如果你不同意我就偷偷做”的表情:“没事,只是问一下,我自己想办法。”

很有觉悟,也很麻烦。

君奉天总是有很多想法,这其中绝大多数都不能成真,但如果她真的想办法也要实现想法,就代表事情往往会事与愿违,甚至朝着反方向十万八千里。

净龙云潇组织了一场茶话会,准备期一周,因为客人很多,他加塞把魙天下的鬼狱放了进去,考虑到女帝和玄尊当年的风云故事,这个名字只是名列其中,不在前面甚至靠后,这甚至算不上计策,只是表明云海仙门的态度,因为无论怎样麻烦都很多。

发出邀请后的当晚,他不意外地办公室里收到了保安的消息,按照惯例,所有人在去警察局前都会先去医院被迫消费,只不过这次是净龙云潇亲自动手,替他们免去了所有麻烦的过程,送佛送到西,好走不送。

女帝也的确没有错过这场鸿门宴的打算,和君帝鸿离婚后,两方一直保持从没认识过彼此的冷漠,更谈不上认亲。

她从这种异常中闻到了潜在的血腥,异于常人的情感处理机制将之视为一件好事,她派出了手下唯一在休假的大区负责人,打电话时单手开了瓶红酒,笑得很愉快,甚至开了一句玩笑。

负责人先是替魙天下表达了态度,又送上伴手礼,最后终于问君奉天最近生活还好吗。

君奉天看到母亲的手下一直在发愣,现在的场面和自己想的完全不同,所以还在消化这件事,心里空白又茫然,点了点头,说“挺好的,吧。”

她说完这句话就转头去看净龙云潇,像是询问自己表现如何的孩子,还在索要糖果,尽管她已经过了纯粹爱吃糖的年纪,就算有,也应该是黄金做的。

负责人一听就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净龙云潇,于是回答:“那真是太好了,公主成长得这么健康,你的监护人将你照顾得很好,女帝也会欣慰的。”

净龙云潇脸上挂着笑,心里骂我操。

他家公主有地位没实权是不言而喻的秘密,任何会议都可以带她旁听但没有任何一个公司有她的办公室,只是按不住这次君奉天太想见到母亲,这种徒生是非的场面也不会带她来。

净龙云潇并不擅长忍耐,他的忍耐仅限于十分庞大的目的和十分有资本的存在,魙天下或许算一个,但她也没有强到这种程度。

所以他当场讽刺这个负责人从头到脚的教养和专业度,语言精简又带有文化气息,囊括了人类社会最看重的四个象限的能力,还顺便讽刺了鬼狱近年来的发展。

君奉天听着听着,突然觉得礼服还是有些薄,打哆嗦,下一秒,一张羊绒毯就披上了她的肩膀,力道很轻,遮住了她的肩颈,不必回头看,就知道是净龙云潇了。

她握住他的手,一双眼睛被刘海遮住却依然明亮,净龙云潇立刻反应过来这是眼泪。

也好,让她长个记性,惦记不可能的事情的下场对于君奉天来说实在难得。何况他也与此同时生发出叹息的冲动,数落君奉天的人实在是不计其数,净龙云潇尤其明目张胆,这也造成了他和其他人的鲜明对比。

君奉天说的两个字为这场毫无意义的对谈画上了句号:“走吧。”

净龙云潇捏住公主的手腕,心情稍稍好些,叫保安把鬼狱负责人赶出去。

她想起来曾经在电视上看到的母亲。

魙天下的笑让她陌生,与其说是陌生,不如说是刺痛,她不知道在看向谁,也不知道为何而笑,或者她真心感到愉快,又或者她虚假,总之这个女人的笑向来是没有感情的,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镜头,冰冷得越过了时间和空间的隔阂,在君奉天心口扎了一刀。

君奉天十分不自在,她往净龙云潇身前靠了靠,呼吸都开始哽咽,只是不肯放下无谓的努力。

“真是个……唉。”我能拿你怎么办呢。

办法当然很多,尤其是哄她。

他低头吻了吻君奉天的眼睛。

他捏着她的脖颈,乌黑的发包裹在他的手心,被揉成漆黑的雾,又像他化不开的梦。

君奉天想到了挂在墙上的那两朵花,放弃地闭上了眼睛。只要她需要,他就会在,也许这也是一种刚好,甚至比命运更加不可忤逆。


end

【非常君个人向】拟剧论

一些视频剪辑的初次尝试,九月同人指标(2/3)……这个月太忙了,希望下个月能好好写东西。


这里  


any other way,祝各位节日快乐,好好休息。

【人法】纯洁与有罪

“你的头发好像可以在黑夜里发光!”小时候第一次见到非常君时,君奉天赞美了她的一头金发。那时她还不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轻松愉快的表姐妹骨科,有很多的私设,时间现代,时间线:君奉天和鬼麒主订婚以后。

走在糟蹋伊云老师作品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全文查看方式见个人网站-

【人魙】VENI,VIDI,VICI!

一些健康的姑侄/养母女关系。每个东亚女儿都值得梦魙天下这么好的女人。

注:在我眼里冽红角和越骄子都是非常君的人格分支,是他的第二、第三个可能,三个人格是同一个人的不同存在方式,所以三者对立统一,合作且博弈,常常受控于最接近自洽的一方。

bgm:《暗涌》by王菲 

她笑起来是很好看的,否则也不会让那么多人心生爱慕,在那件事发生以前,她的姐姐也一直把她当做孩子看待。

在她常笑的日子,她的每个敌人都会将她的笑视作恶魔的诅咒。

但她自从站在给人权力的位置,就不再笑,秘书担心她是被头风烦得疲惫不堪,将之视作工作上的头等大事,一直小心翼翼地安排好吃药和理疗的时间,风雨无阻,如果她生病了就嘱咐别人细心侍奉,可有一次,魙天下和客人在桌前坐庄赌博,秘书又来提醒,魙天下只是看了她一眼,难得笑起来。

“你的笑对向我时,是希望我开心了,就能使你的日子过得好一点,还是真的见了我开心呢?”

秘书的手僵硬了一秒钟,立刻理解了她的意思,离开之后把药丢进了垃圾桶里。

她的确不爱笑。笑是女人的武器,是美丽的增幅器,是性格柔婉的证明,是深陷情海的预言,女人需要笑就像孔雀需要开屏,使人卸下防备,暗示自己是奇货可居的无主之地,可以放心接近。

她真正放松的时候总是会闭紧嘴巴,闇姬对她时总是比别人更多了几分恭敬,明明她才是陛下的女儿,王国的公主,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时刻勤恳工作以证明自己的适格。

她看在眼里,并不在意。既然是她的女儿,就必须有在高压下生存的能力,才能成为她的继任者。

甚至是第二个她。她知道这个可能性不大。

强势而大权独揽的母亲总是容易培养出天真愚蠢的女儿,尽管闇姬自以为藏得住眼神,却拦不住血浓于水的亲密,她对那张从自己身体里掉下来的脸的变化总是比看向别人时更加通透,也许对于一个匠人来说,亲手制造的傀儡总是比商店购买的易于控制,就连闇姬的胳膊都逃不开她的视线摆弄,她在发抖,只要母亲一扬起音调,她的声音就会颤抖,她的信用卡每年每月每周都会有几次的大笔支付,魙天下核对过账单,她现在也到了去那些场所的年纪,她的女儿的确长大了。曾经爬过她的床的男人们也会开始争取爬上她的床的机会,也可能已经爬上去了。

闇姬的心态不难猜,用母亲丢掉的牙刷来刷鞋,用母亲喝过鹿血酒的杯子来喝茶,自古以来都有兄弟夺妻,父妻子继,母亲用过的男人再给女儿用,比起竞赛更像是她们独有的亲密方式,这世界上或许有很多个不敢亲近母亲的女儿,但只有一个魙天下,因此闇姬也只能用独一无二的方式消费她的情感。

人们总说魙天下是极端女权者,其实魙天下一生都没有用女权主义者来宣扬自己,也不会参加任何平权活动。在权柄足够强大时,女掌权者强调自己的性别身份是在用贩卖尊严的方式换取无所谓的同情,在权柄不够有力时,女掌权者贩卖自己的性魅力以换取金权又是对尊严的透支,人的一生只有几斗自尊心,如果暂时的出借不能换来更大的胜利,这样的交换是失败且愚蠢的,而成王败寇一条规则又规定了交换的上限和底线。女人和权力从来都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回事。

她有个姐姐,是天生爱笑的女人,真笑总是比假笑更加真诚,男人既看重美丽又看重一颗真心,因此姐姐嫁得很好。

她不羡慕。她表现得很羡慕。这是两码事。姐姐很受宠,也很努力地给她分享同样的资源,甚至会要求自己的丈夫也照顾她的妹妹,她感到厌恶,她也祝福她日益隆起的小腹,抢着照顾孩子,这又是两码事,或者说,因为第三件事的出现,两件事变得殊途同归。

她抚摸弃玉夫人,感受第二个心跳,和孩子头碰头,猜测孩子的长相、孩子的姓氏、孩子的个性,弃玉夫人笑得很苍白,她的姐姐擅长可爱的笑,不擅长藏住心事。她勾住姐姐的小指,让自己的脸颊贴在姐姐的肩膀,从脖颈和头发的香气探索她和丈夫的亲密度,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丈夫不喜欢香气太重的女人,觉得不够老实持重,那么,她的香是为了别人留的。又或者,那个“别人”只能通过香气的指引才能在次数不多的相聚里坚定自己的一颗衷心。

劫珠夫人咯咯直笑。

弃玉夫人问她到底在笑什么。

劫珠夫人说,羡慕我们的孩子,有这样好的父母也有我这么好的姨娘。

她低下头,吻了吻弃玉夫人的孕肚。

她心想:我的姐姐呀,你给了男人一切,只是因为多给了一个不属于他自己的孩子,就要失去一切。

弃玉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小声训斥她:别乱说话,你……应该没知道什么吧?

劫珠夫人摇摇头,但笑不语,转身去端补茶,她的表情在背过去的一瞬间因为放松而冰冷,又因为冰冷而神采飞扬,她在心里想着千年不化的冰雪断崖上层层叠叠的尸山骨海,美丽的脸庞散发着只有特殊爱好者才能欣赏和满足的血腥餍足。

她一圈一圈地转着汤羹,心里格外期待孩子的诞生。对于这男人来说,还有什么样的羞辱敌得过疼爱的女人生下了不属于自己的孩子呢?

劫珠夫人在弃玉夫人眼里还是惹人怜爱的妹妹和孩子,弃玉夫人在劫珠夫人眼里是一只脚入土的死人。

现在那个孩子来到了她的身边,她把她用得行云流水。她将电话打给管家处,让人叫鬼少来。

冽红角撑着伞推门而入,她不用打招呼,甚至可以提刀进入,魙天下给了她这样的特权。她还让她叫她母亲。

所以冽红角喊:母亲,有需要找我?

魙天下的手从额头上拿下来,朝她招招:鬼少,过来。

冽红角解下腰带,高跟鞋被摆在床边,脱掉上衣、长裙、丝袜、头饰,绀色的发垂在女帝的胸口,她让自己的脸颊贴在母后的肩头。魙天下揽住她的肩膀,轻轻拍打,她捏着冽红角结实的腱子肉,那里立刻紧绷成一块石头,又一寸寸地向下、摸到她后腰的伤疤,她曾经为了救自己,后腰挨了杀手的几个枪子,魙天下把她救回来,从此也最爱抚摸这些疤口,最锋利的刀在伤人前都是质朴而无害的,冽红角的沉默和顺从常常使人忘记她是魙天下最驯服的杀手,她有最好的武功却也有与之相配的痴傻,这种愚忠使得她参加魙天下女儿的婚礼时都要拼命调动仅有的人脉搜刮金银财宝,又在魙天下的办公室门前反复背诵赞美的文稿。

“鬼少,朕做了一个梦。”魙天下让干女儿躺好,她一丝不挂,小夜灯的余晖挂在她的肩膀上,冽红角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她,她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她说她在听。

魙天下行云流水地用掌心勾勒冽红角的身体,都说领养不如亲生,到她这里好像恰恰相反。她对二十个月生下的儿子女儿不假辞色,又对姐姐的孩子温柔备至,所以她接着说:“朕在一条单行道的高速公路上,最高马力,周围没有任何人,天空是黑色,也没有星星,朕的跑车千疮百孔,撞过无数次南墙,最后我摧毁了它们……人们都说,朕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才做到这种程度,我是出于虚荣心,才有了现在。”

她挠冽红角的肚子,鬼族的皮肤其实是青苍黑三种颜色,根据基因的表达率呈现出不同程度的暗沉,经年累月的人鬼纷争让这些无法隐藏的鬼被消灭,天生就有和人一个肤色的鬼被留下来。她姐姐的女儿虽然有人族的基因,反而表现出森然的鬼气。

接着,魙天下突然想到,无论冽红角还是非常君,都是没有选择的。没有选择的出生,没有选择的家破人亡,没有选择的被九天玄尊驯养,没有选择的反抗,没有选择的憎恨……最后,没有能力认识到造成这一切的不幸本身并不是出于天命,而是具体的人为了自己的私欲,让他们被反复打磨,搬来搬去,沾满血腥,永远无法登堂入室。

“朕的童年和姐姐一样,最后她成了朕的垫脚石……她说朕用心歹毒,诅咒朕不得好死,”魙天下血色的红唇贴在冽红角耳边,她的手向下,伸向冽红角的腿间,那里的干涩颤抖了几下,依旧没有变化,魙天下让自己的黑色延长甲嵌进去柔软的皮肤,冽红角对痛觉的忍耐力最强,抿着嘴不赞一词,她的眼睛依旧说着她在听。

“可是究竟是什么定义了成王者的欲望?是什么决定了女人感受快乐的来源就必须来自于闺阁的幸福?为什么不管朕看向前夫,还是前前夫,他们的相貌就算千差万别,也没有给朕留下任何特殊印象,朕只是在想,这是一个踏板,这又是一个踏板,这是一个死人,这又是一个死人,机会就在那里,任何人都可以争取,朕能做到,就做了,做成了,就像亚瑟王拔出石中剑一样自然,其他人做不到只是因为他们不是朕,和性别主张又有什么关系?当你有想法决定自己的去路,美貌就是女人的资本,身强体壮就是男人的资本,无非如此。撬动杠杆时总是提心吊胆,夜不能寐的感觉却又那么幸福,反而是拥有一切的时候才会想到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没有归路,春天总是一去不复返,每个人都在埋葬自己的过去,朕对权力、对金钱最疯狂执着的追求也随着现在坐拥一切变得理所当然。朕时刻做好了功败垂成的准备,才有了功成名就的现在。朕无法想象在闺房中绣花、丈夫的恩宠、一段美满的爱情、和那些女人争奇斗艳能带给朕相同程度的快乐,毕竟人世苦短,越贪婪的人越想长命百岁,朕只是认为这样活着最快乐,就去这样活着,你不认为吗?”她当然得不到回答。冽红角就是因为不会回答才能让她放心地说这些话。魙天下悠闲地想。

魙天下站起来,她在起身的同时解下了自己的丝绸睡袍,保养得当的身体坦然露出,看不出一丝妊娠过的痕迹,她对自己的美貌也下了很大的功夫去维持,这是她的资本,和维护一件古董没有任何差别。

冽红角在看向她,她想到了过去的一千一万个男人女人都在看向她,一个人的观看和一亿个人的观看、五花八门的观看方式都是一样的,她的双脚踩在冽红角的身体两侧,她躺在她的身体下,冽红角的平静带着纯洁的迷茫,魙天下又察觉到了弃玉夫人的影子,她轻轻地笑起来,从善如流地倒下,涂着蔻丹的脚趾踩在干女儿的身体上,被乖巧地握住,她的脚被引导着放在小腹上,那里热也最柔软,她却偏偏要让另一只脚踩住她的脖颈,那里温度最热,足够让她暖脚,之后就能睡个好觉。

魙天下的手伸向冽红角。她必须努力抬起自己的上半身,才能让母亲的手贴住自己的脸颊。

魙天下接着说,她很少笑,因此每次笑都是发自真心:“朕的老家有个说法,所有刚出生的婴儿都要谨慎地选择探视恭贺的第一位宾客,因为孩子的个性、德行都会酷肖这个人,朕有时候也常常会想,是不是因为姐姐见的人是个普通贵妇,才造成了她平庸愚蠢的一生?”

黝儿见到的第一个外客就是劫珠夫人,弃玉夫人原本很乐意让她成为第一个客人,进了监狱后就不再乐意。她背叛了自己的姐姐……背叛了自己嫁狗随狗的命运,才有了现在辉煌的魙天下。

所以你会成为朕的翻版吗?

魙天下的手心里泛起温和的白光,冽红角很快进入睡眠,等她醒来就不会再记起这段独白。

女帝不需要任何理解她的人,只需要打扫便利又趁手的金贵垃圾桶。

冽红角再醒来时,魙天下已经洗好澡,穿着睡衣倒酒,房间里多了一匹梅花鹿,似乎预感到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不安地跺着地板,她想跑,受制于铁链,只能垂下头,湿润的眼睛无声地昭示着什么。

“过来。”

冽红角依言过去,她的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穿上了丝绸睡衣,魙天下不可能自己动手,只能是秘书进来帮她穿的。她出去以后又要被说闲话了,也许会有人说她和母后是女同性恋,冽红角努力回忆昏睡前都做了些什么,却只记得自己上床就开始犯困,很沉地睡了一觉。

“你的刀很锋利,”魙天下举着酒杯,拍她的肩膀,“这是一件好事,鹿血酒不是所有人都能喝到。”

她会意,看向这头鹿,握着铁链将它拉倒,似乎是预感死期将至,鹿的脖颈只能紧张地喘息,冽红角发现这头鹿看向自己,无知而迷茫,她并不知道即将面对什么样的命运,又或者知道了也没有任何意义,选择不面对真相,就能避免赴死的恐惧。

冽红角惯于杀人,利落一刀,鹿即刻毙命,血液汩汩流下,魙天下手脚敏捷地接了两杯,一杯递给冽红角,她拍了拍手,秘书带着人走进来,尸体和血迹在两分钟内打扫干净。

“干杯,为这一切。”

冽红角的杯沿碰了一下魙天下的杯脚,将红色的液体一饮而尽,胸口隐约有令人焦躁的灼热,她想到了那头鹿死前的眼神,适才意识到,鹿其实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只是因为无可挽回,才选择了冰冷的麻木。

魙天下握住冽红角的手腕,为她戴上一对红玉的手镯。她说这是奖励。

她对她是很好的,给她女儿的身份,给她工作,给她工资,和已经作古的幽灵相比,她几乎是她真正的母亲。

魙天下说,凡有所得,就必须付出代价。她的影子向床帷无限延伸,绞死人的盘丝洞就在那里,焚化了所有的诉求,堆积成她自己的金银财宝。

“我不清楚自己是否适格。”

魙天下用力捏了一下她的肩膀:“机会是自己争取来的。”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向床走去。

冽红角的脚尖已经暗示了主人的心情,她毫不犹豫地跟上。

寂静中除了女人的脚步声,只剩下闯堂而过的丝竹声,声音太过哀婉,如泣如诉,令人不禁怀疑究竟是那头死于两杯酒的母鹿最后一缕幽魂在叹息自己的命运,还是孤苦寂寥的女人不肯解脱,只能终日徒劳地徘徊,等待命运的反击。


end

【地人|约稿】我和他的他的激烈辩论

作者: @太困了💤 

非常君捡回了一个室内摆件,没事就爱给他喂煮熟的鸡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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